你的位置:万达真人游戏娱乐平台 > 新闻动态 > 抗美援朝老兵让师长又爱又怕,8个人撵着200敌军跑,立特等功
发布日期:2025-10-29 00:01 点击次数:133
「董明德,你给我收敛着点打!」
1950年12月,朝鲜月浦里,125师师长王道全刚说完这话,就听说董明德带着八个人,把两个连的美军撵得满山跑。
师长又气又笑——这小子每次都让他心惊胆战。
01
1950年11月2日凌晨三点,朝鲜德川以东二十公里。
志愿军第42军125师373团在山路上艰难行进。夜黑如墨,战士们摸着前面人的背包往前挪,每走一公里就停下确认方向。
师长王道全站在路边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。上级只给了这一张朝鲜北部地图,密密麻麻标着地名,但很多区域空白一片。
「报告师长,前方三公里发现敌军哨卡。」
侦察员气喘吁吁跑回来。
王道全眉头紧锁。部队连续行军七天七夜,战士们早就筋疲力尽。口粮三天前吃光,这两天啃冻土豆、吃雪。离天亮还有六小时,必须在此之前占领德川外围阵地。
问题是,他们对德川周边情况一无所知。
敌军有多少人?火力如何?南朝鲜军还是美军?这些关键信息全是空白。不能贸然进攻。
「传令373团李林,立即过来。」
十分钟后,373团团长李林赶到师部。这个三十出头的山东汉子脸色发黑,嘴唇干裂。
王道全把地图摊在地上:「天亮前必须摸清敌情,不然没法打。」
李林盯着地图:「师长,让我派人抓个舌头。」
这是解放军的老办法。活捉一两个敌军俘虏,从他们口中问出情报。
「能行吗?」王道全有些担心,「这是敌占区,到处是巡逻队。万一暴露位置...」
「我有个人选。」李林打断他,「董明德,373团七连排长。这小子以前在侦察班干过,胆子大,脑子活。」
王道全想了想,点头:「行,但你告诉他,只抓一个就够。千万别搞出大动静。」
半小时后,373团七连临时驻地。
董明德正靠着树根打盹。他三十二岁,身材精瘦,脸颊凹陷,眼窝深陷。七天急行军让他瘦了一圈,军装松松垮垮挂在身上。
「董排长,团长找你。」
通信员的声音把他惊醒。董明德揉揉眼睛,跟着通信员往团部走。
李林正看地图。看到董明德进来,他抬起头:「明德,交给你个任务。」
「团长您说。」
「去德川方向抓个舌头,问出敌军部署。」李林盯着董明德的眼睛,「记住,只抓一个就行。别搞出大动静,更不准暴露我们位置。明白吗?」
董明德立正:「明白!」
「带上七班,两小时内回来。」李林又强调一遍,「只抓一个,别给我整幺蛾子。」
董明德敬礼,转身出去。
走出团部帐篷,他脸上露出笑容。李团长这话说得,好像自己是什么不听话的刺头。
不过仔细想想,团长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。
德川位于朝鲜清川江南岸,是志愿军第二次战役的关键一环。拿下德川,就能切断美军退路,配合西线主力完成合围。
但125师面临的困难超出想象:对地形陌生,情报匮乏,补给中断,装备落后。一个师不到一万人,要面对装备精良、有空中支援的敌军。
这场仗,不好打。
02
董明德带着七班八个人,沿山路朝德川摸去。七班长王大力跟在董明德身后。这个河北小伙子才二十岁,参军两年,打仗勇猛,性子直。
「排长,就这么去抓人?」王大力压低声音。
「不然呢?」董明德头也不回,「敲锣打鼓去?」
「美国人火力猛,咱们才八个...」
「脑子比枪好使。」董明德停下脚步,「记住,咱们是去抓舌头,不是去拼命。」
队伍继续前进。走了大约一公里,前面的尖兵突然蹲下,举起手臂。
有情况。
董明德带人隐进路边灌木丛,趴下,透过草丛往前看。前方五十米处,一队穿着美式装备的士兵正在巡逻。
不对,不是美军。
董明德眯起眼睛仔细观察。那些士兵步伐散漫,队形松散,说话的声调也不像英语。是南朝鲜军。
他心里有了主意。
「王大力,带两个人,悄悄跟上去。」董明德低声说,「等他们走到前面那个山坳,动手。」
「抓活的?」
「不,全干掉。我们要他们的衣服。」
王大力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。他挑了两个身手最好的战士,猫着腰跟上去。
十分钟后,一切结束。
战士们手脚麻利换上南朝鲜军的军装。衣服有些大,但在夜里看不出来。董明德把缴获的步枪分给大家,自己背上一支M1卡宾枪。
「排长,咱们这是要...」王大力还没说完,就看到董明德脸上的表情。
「别问,跟我走。」
队伍重新出发。这次他们大摇大摆走在山路上,完全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。
又走了二十分钟,前方出现火光。
董明德举起手,示意停下。他独自往前摸了一段,看清楚了情况。
前面是一处美军临时营地。十几顶帐篷围成一圈,中间升着几堆篝火。有士兵在走动,但大部分人都在休息。从人数判断,大约是一个加强排的兵力。
按照常规,应该避开这个营地,去找落单的巡逻队。但董明德盯着那些篝火,突然有了别的想法。
他退回来,把战士们召集在一起。
「前面有个美军营地。」董明德压低声音说,「我们现在穿着南朝鲜军的衣服,可以混进去。」
「排长,这太危险了。」王大力急了,「团长说只抓一个舌头,咱们要是暴露了...」
「听我说完。」董明德打断他,「美军看不起南朝鲜军,警惕性不高。而且现在是深夜,他们困了,更不会仔细盘问。」
「那咱们怎么抓人?」
「不进营地。」董明德指着远处,「你们看,营地外面有巡逻队在走动。我们在必经之路上设个局,把他们引过来。」
「什么局?」
「你马上就知道了。」
03
董明德带着人绕过美军营地,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。
「王大力,去捡些干柴来。」
「排长,生火?」王大力瞪大眼。
「嗯。」董明德蹲下,清理地面,「美军巡逻队看到火光,肯定会过来查看。到时候咱们就说是南朝鲜军在这里休息。」
「万一他们看出破绽呢?」
「那就动手。」董明德拍拍腰间的匕首,「反正穿着他们的衣服,近身肉搏我们不吃亏。」
战士们很快捡来干柴。董明德用打火石点燃,火苗慢慢窜起来。青色的烟雾升上夜空。
「都坐下,装作在休息。」董明德吩咐道,「记住,等会儿不管美国人说什么,你们都点头笑,别说话。」
战士们围着篝火坐下。有人装作在抽烟,有人假装在擦枪。
大约过了十分钟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董明德竖起耳朵听,至少七八个人。他朝战士们使个眼色,示意别紧张。
火光照亮了来人的脸。是一队美军巡逻队,领头的是个中士,后面跟着九个士兵。他们看到"南朝鲜军"在烤火,放松了警惕。
中士用英语说了几句话,大概是问他们在干什么。
董明德立刻站起来,咧嘴笑着,用山东话夹杂几个朝鲜词汇瞎聊。他指指篝火,又指指自己,意思是在这里休息。
美军中士点点头,走到火堆边坐下。其他士兵也跟着坐下,有的掏出香烟,有的开始抱怨天气太冷。
董明德继续用山东话夹杂朝鲜词汇跟他们瞎聊,美军听不懂,但觉得这些"盟友"挺热情。
一个美军大兵指着董明德的背,用手势示意给自己按摩。
董明德笑着走到那个大兵身后,双手搭上他肩膀,悄声说了句山东话。
那个美军以为董明德在说韩语,舒服地闭上眼睛。
董明德朝王大力使了个眼色。
王大力会意,悄悄摸到另一个美军身后。其他战士也各就各位。
董明德深吸一口气,突然发力。与此同时,其他战士同时动手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,七名美军倒下。剩下的三个吓得跪在地上,举起双手拼命求饶。
董明德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俘虏。这三个家伙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身材高大,肌肉发达。
「绑起来,堵上嘴。」董明德吩咐道。
王大力和战士们手脚麻利用绳子捆住俘虏,撕下衣服塞进他们嘴里。
「排长,咱们抓了三个。」王大力有些担心,「团长不是说只要一个吗?」
「都到这了,多抓几个不是更好?」董明德耸耸肩,「而且你看这三个,壮得跟牛一样,肯定知道不少情报。」
「那尸体怎么办?」
「拖到灌木丛里藏起来。」董明德看看天色,「动作快,咱们得赶在天亮前回去。」
战士们迅速处理现场。
董明德带着三个俘虏和战士们原路返回。
04
凌晨五点半,373团团部。
李林正焦急地来回踱步。董明德他们出去快三小时了,比预定时间晚了一小时。
「团长,董排长他们回来了!」
通信员跑进来报告。
李林松了口气,快步走出帐篷。借着微弱的晨光,他看到董明德带着七班走过来。
接着他愣在原地。
董明德身后跟着三个被捆绑的外国人。那三个人金发碧眼,明显是美国人。
「报告团长,任务完成。」董明德敬礼,「抓回来三个美军俘虏。」
李林盯着那三个俘虏,半晌说不出话。他原本以为董明德最多抓个南朝鲜士兵,没想到直接弄回来三个美国人。
「我不是说只抓一个吗?」李林哭笑不得。
「团长,您也知道,这抓舌头的事讲究个随机应变。」董明德挠挠头,「我们在路上遇到一队美军巡逻队,正好十个人。想着抓一个可能会打草惊蛇,干脆全解决了。七个当场击毙,三个活的带回来了。」
李林深吸一口气:「你小子...算了,人抓回来就好。把俘虏交给师部审讯。」
三个美军俘虏被带走后,李林把董明德叫进帐篷。
「说说具体情况。」
董明德详细汇报了行动经过。当听到他们化装成南朝鲜军,用篝火引诱美军上钩时,李林忍不住摇头:「你胆子够大的。万一暴露了怎么办?」
「没暴露就行了。」董明德笑道,「而且我观察过,美军看不起南朝鲜军,警惕性不高。穿着他们的衣服行动,反而更安全。」
李林沉默了一会儿,拍拍董明德的肩膀:「干得不错。去休息吧,等会儿还有硬仗要打。」
董明德敬礼,转身离开。
走出帐篷,他看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德川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枪声。
大战要开始了。
三个美军俘虏带来的情报超出所有人预料。
师部的审讯人员从俘虏口中得知:德川地区驻扎着南朝鲜第八师,总兵力约一万五千人。他们在大同江北岸修筑了三道防线,配备了大量迫击炮和重机枪。
另外,美军第二十四师正在向德川增援,预计两天内到达。
王道全拿着审讯报告,心情沉重。125师总兵力不到一万人,要在两天内突破三道防线,难度极大。
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11月5日凌晨九点,德川防御战正式打响。
05
1950年11月5日,朝鲜德川。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,敌军的炮弹就落在志愿军阵地上。
董明德趴在申山主峰的战壕里,紧紧握着步枪。他所在的373团负责守卫申山,这是德川外围的制高点,也是敌军进攻的主要方向。
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。泥土和碎石不停落在战壕里,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。
「停了。」
王大力抬起头。炮声确实停了,但紧接着传来坦克的轰鸣声。
董明德探出头往山下看。二十多辆美式坦克排成一线,朝着申山开来。坦克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南朝鲜士兵。
「准备战斗!」
连长的命令在阵地上传开。战士们检查武器,把手榴弹摆在身边。
坦克越来越近,已经能看清炮塔上的标记。董明德估算了一下距离,大约还有三百米。
「打!」
重机枪首先开火。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溅起火星,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。坦克继续前进,炮口调整方向,朝着机枪阵地开炮。
一发炮弹正中机枪掩体,两名机枪手当场牺牲。
「爆破组,上!」
三名战士抱着炸药包冲出战壕。他们猫着腰往前跑,子弹在身边乱飞。跑在最前面的战士突然倒下,后面的战士捡起炸药包继续往前冲。
终于冲到坦克跟前。战士拉响导火索,把炸药包塞进坦克履带下,转身就跑。
轰的一声巨响,坦克履带被炸断,瘫在原地。
但剩下的坦克继续前进。步兵也冲了上来,黑压压一片。
董明德估算着距离。
「五十米!」他大喊,「准备!」
战士们把手榴弹的盖子拧开,攥在手里。
「四十米!」
「三十米!」
「投!」
几十颗手榴弹呼啸着飞出去,在敌群中爆炸。冲在前面的士兵成片倒下,后面的人脚步慢了下来。
「打!」
轻重机枪一起开火。密集的子弹倾泻下去,敌军丢下一地尸体,退了下去。
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。
接下来的十四天里,125师经历了最艰苦的战斗。
敌军每天发起三到四次进攻,每次都有坦克和飞机掩护。志愿军缺少重武器,只能靠血肉之躯硬扛。
这场战斗中,敌我装备差距触目惊心。
南朝鲜第八师装备美式武器:M1步枪、勃朗宁机枪、105毫米榴弹炮,还有坦克和装甲车。每个步兵携带弹药200发以上。
志愿军125师呢?大部分战士用的还是"三八大盖"和缴获的杂牌枪,子弹平均每人不到50发。全师只有一个山炮营,炮弹不到100发。
没有坦克,没有飞机,没有防空武器。
唯一的优势,就是不怕死。
第三天,373团的山炮营终于运上来。但炮弹打完就没了。
第五天,后勤补给中断。战士们开始吃生玉米粒,实在饿了就啃树皮。
第七天,申山主峰阵地三次易手。董明德带着七班参加了两次反冲锋,班里八个人只剩下五个。
第九天,敌军使用凝固汽油弹。大火烧了一整夜,把山上的树木都烧光了。
第十一天,连长在巡视阵地时被炮弹炸伤,送到后方救治。董明德临时接管了全连的指挥。
第十三天,38军派人送来一批物资。有罐头、饼干,还有一些弹药。战士们吃上了半个月来的第一顿饱饭。
第十四天,敌军的进攻突然减弱。侦察兵报告:南朝鲜第八师正在后撤。
德川守住了。
11月17日傍晚,王道全师长来到373团阵地。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山头,久久无言。
申山主峰的阵地上到处是弹坑,树木都被炸断,地面被鲜血染成暗红色。活下来的战士们衣衫褴褛,脸上糊着泥土和血迹。
「同志们辛苦了。」王道全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没人说话。大家太累了,累得连话都不想说。
董明德靠着战壕壁坐着,眼睛半闭。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,整个人瘦得脱了形。
这十四天的战斗,373团伤亡过半。七连原本一百二十人,现在只剩下四十三人。
但他们守住了德川。
06
1950年11月29日,德川以南。
125师接到新命令:向肃川、顺川方向追击,切断敌军退路。
经过十天的休整,部队恢复了一些元气。
董明德的七班也补充了三名新兵。这三个小伙子都是十八九岁,刚从国内赶来,脸上还带着稚气。
队伍连夜出发。这次不用摸黑行军了,月光很亮,能看清脚下的路。
凌晨三点,部队到达北仓地区。这里原本驻扎着南朝鲜第六师,但看到志愿军来了,敌军几乎没有抵抗就四散逃窜。
「追!」
125师侦察连跑在最前面。董明德和七班跟在侦察连后面,充当尖兵。
跑了大约五公里,前面出现一座浮桥。桥的对岸就是月浦里,是南朝鲜军的第二道防线。
侦察科长尚凤林举起望远镜观察。桥对岸有三十多名敌军在守卫,他们正在往桥下搬运炸药箱。
「他们要炸桥。」尚凤林放下望远镜,「必须马上拿下来。」
「科长,让我去。」董明德主动请战。
尚凤林看看他:「你有把握?」
「试试看。」董明德指指桥下的河水,「我带人游过去,先把炸药的引线剪了,再干掉守桥的敌人。」
「河水太冷,现在是11月底,水温接近零度。」
「没事,我们都是北方人,扛得住。」
尚凤林犹豫了一下,点头:「行,你去。记住,别暴露目标。」
董明德带着七班来到河边。河面大约五十米宽,水流湍急,河水冰冷刺骨。
「都脱掉外套,只穿衬衣。」董明德边说边脱衣服,「枪和子弹用油布包好,顶在头上。」
战士们照做。很快八个人都准备好了。
「下水。」
董明德第一个跳进河里。刺骨的河水瞬间冻透全身,他咬紧牙关拼命划水。
身后的战士们也陆续下水。大家紧跟着董明德,尽量不发出声响。
游到一半时,董明德手脚已经麻木,全凭意志支撑。但他不敢停,继续用力划水。
终于游到对岸。董明德爬上岸,躲在桥墩后面。他浑身湿透,冻得直打哆嗦,但顾不上这些,赶紧检查包裹。
枪没进水,还能用。
其他战士也陆续上岸。有两个新兵冻得嘴唇发紫,说话都不利索了。
「别说话,跟我来。」
董明德猫着腰摸到桥下。那些炸药箱就堆在桥墩旁边,引线已经接好,只等一声令下就会引爆。
他掏出匕首,小心翼翼割断引线。接着把炸药箱推进河里。
做完这些,董明德朝战士们使了个眼色。八个人悄无声息爬上桥面。
守桥的三十多名南朝鲜士兵正在休息。他们以为志愿军还在几公里外,根本没想到有人会游泳过河。
董明德冲在最前面。他抽出匕首,扑向最近的一个敌人,一刀扎进对方后心。
其他战士同时动手。
战斗在黑暗中进行,几乎没有发出多大声响。不到五分钟,三十多名敌军全部倒下。
董明德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活口,这才松了口气。
「排长,你看那边。」王大力指着前方。
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大约十公里外有一片灯火。那是月浦里的敌军营地。
董明德盯着那片灯火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炸药解除了,
桥也安全了,那为什么不趁机进攻敌军营地呢?
「排长,咱们的任务完成了。」王大力看出他的想法,赶紧劝阻,「应该回去报告,让大部队过来。」
「都到这了,先去探探虚实。」董明德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,「反正也要等大部队,不如先去看看。」
「就咱们八个人?」
「怕什么,咱们还穿着南朝鲜军的衣服。」董明德拍拍身上湿透的军装,「走,去看看。」
「排长...」
「别墨迹,跟我走。」
董明德带着七班沿着公路朝月浦里摸去。他们浑身湿透,冻得瑟瑟发抖,但都咬牙坚持着。
07
月浦里是个不大的村庄,南朝鲜军在这里设了一个临时营地。
董明德带着人潜伏到村外的山坡上。他趴在地上,借着月光观察敌军的部署。
营地里停着二十多辆卡车,帐篷零零散散搭了一片。有哨兵在巡逻,但步伐散漫,显然没把志愿军放在眼里。从营地规模判断,驻扎在这里的敌军大约有两个连。
董明德盘算了一下。硬攻肯定不行,八个人对两百多人,纯粹找死。
但如果制造混乱,趁乱夺取物资,倒是有机会。
他注意到那些卡车都停在营地边缘,距离帐篷区有一段距离。如果能把卡车炸掉,肯定会引起恐慌。
「王大力,你带两个人去右边。」董明德压低声音布置任务,「等我的信号,一起用手榴弹炸卡车。」
「就这么干?」王大力咽了口唾沫。
「对,炸完就跑,往山上跑。」董明德指指身后的山坡,「敌人肯定会追,咱们边打边撤,把他们引开。」
「那其他人呢?」
「我带着其他人从左边进攻。」董明德说,「记住,动静越大越好,让他们以为咱们来了一个营。」
王大力点点头,带着两名战士摸向右侧。
董明德等了十分钟,确认王大力他们到位后,从腰间摸出两颗手榴弹。
「准备。」他低声说。
其他四名战士也掏出手榴弹,拧开盖子。
「投!」
六颗手榴弹呼啸着飞向停车场。几乎同时,右侧也传来爆炸声。
轰轰轰!
连续的爆炸在夜空中炸响。卡车的油箱被引爆,火光冲天而起。
营地里乱成一团。南朝鲜士兵从帐篷里冲出来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有人大喊志愿军来了,有人慌乱地找武器。
「打!」
董明德端起步枪朝着人群扫射。子弹打进营地,立刻有人倒下。
其他战士也开火。虽然只有八个人,但在黑夜里,敌人根本看不清志愿军有多少人。
混乱持续了几分钟。南朝鲜军的指挥官总算反应过来,开始组织反击。机枪架起来,朝着山坡上扫射。
「撤!」
董明德带着人往山上跑。他们边跑边回头射击,牵制敌人。
果然,南朝鲜军以为志愿军要逃,立刻组织追击。两个连的士兵端着枪冲出营地,朝山上追去。
「继续跑,把他们引远点。」董明德气喘吁吁地说。
八个人在山路上狂奔。身后的南朝鲜军越追越近,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。
跑了大约一公里,董明德突然停下。他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如果继续跑下去,等天亮了,敌人发现他们只有八个人,那就真的完了。
必须反击。
「停!」董明德大喊,「找掩护,准备战斗!」
战士们就地寻找掩护。有人躲在石头后面,有人趴在坑里。
追上来的南朝鲜军看到志愿军停下,也停住脚步。他们犹豫了一下,不确定前面有多少敌人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。
125师的大部队到了!
南朝鲜军听到枪声,以为志愿军的主力来了,顿时慌了神。他们不敢继续追击,开始往回撤。
「冲啊!」
董明德一看机会来了,立刻带着人冲下山。八个人端着枪朝敌群冲去,一边冲一边开火。
南朝鲜军本来就心虚,看到志愿军反冲锋,更加慌乱。
前面的人转身就跑,撞倒了后面的人。有人扔掉步枪,有人摔进沟里,有人边跑边回头张望——看到后面只有几个人影,更加慌乱。这些中国人到底有多少?
王大力边跑边喊:「缴枪不杀!」
喊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南朝鲜军彻底崩溃了。整个队伍瞬间溃散,变成一群无头苍蝇。两个连的番号,被八个人撵得像兔子群。
有人绊倒在地,爬起来继续跑。有人丢了枪,有人丢了鞋。慌乱中,他们甚至开始互相推搡,只想跑得更快。
八个志愿军战士,追着两百多号南朝鲜军满山乱窜。
这场景要是让人看见,绝对不敢相信。
追了三公里,董明德才停下。他大口喘着气,感觉肺都要炸了。
「排长,他们跑了。」王大力也累得不行。
「别追了,清点一下人数。」
八个人一个不少,只有两个新兵挂了彩,都是皮外伤。
「走,回月浦里看看。」
董明德带着人返回营地。此时125师的侦察连已经占领了这里。
到处是南朝鲜军丢下的物资——步枪散落一地,机枪还架在掩体里,十几辆完好的卡车停在那里,车上装满了弹药和给养。
尚凤林看到董明德,惊讶地问:「你小子怎么搞的?我刚才看见一大群敌人在逃跑。」
「没什么,就是吓唬吓唬他们。」董明德扯出笑容。
尚凤林摇摇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天亮后清点战果,侦察连战士们看傻了眼: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十多具南朝鲜军尸体,一百多人跪成一片举手投降。停车场里,十门榴弹炮、三挺高射机枪、一百多支步枪,还有二十多辆卡车,全成了战利品。
这些战果,都是董明德带着八个人打出来的。
08
1950年12月2日,新仓里。
125师继续向南推进,前方是美军骑兵第一师第七团的防区。
美军骑兵第一师是美国陆军的王牌部队,二战时期参加过太平洋战争,战功赫赫。第七团更是精锐中的精锐,装备精良,训练有素。
这支部队在路上设了多道检查站,盘查所有过往人员。每个检查站都有机枪掩体,配备探照灯,警惕性极高。
董明德他们之前用的化装战术,这次行不通了。
侦察连在距离新仓里五公里的地方停下。尚凤林召集干部开会。
「前面是美军精锐,不好对付。」尚凤林指着地图说,「他们在路口设了检查站,戒备森严。咱们得想个办法。」
「科长,不如强攻?」有人提议。
「不行,检查站有机枪掩体,强攻伤亡太大。」
大家七嘴八舌讨论,始终没有好办法。
董明德在旁边听着,突然开口:「科长,我有个主意。」
「你说。」
「咱们不绕,直接冲。」董明德说,「美军肯定想不到咱们敢正面硬闯。等冲到跟前,直接用手榴弹炸掉检查站,全连跟上。」
「太冒险了。」尚凤林皱眉,「万一冲不过去呢?」
「那就撤回来。」董明德说得轻松,「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。」
尚凤林想了想,咬咬牙:「行,就按你说的办。但我带队,你跟在后面。」
「科长,还是我去吧。」董明德说,「我熟悉这种打法。」
「别废话,这是命令。」
尚凤林带着侦察连的一个排,朝检查站摸去。董明德和七班跟在后面。
距离检查站还有两百米时,美军哨兵发现了他们。探照灯刷的一下照过来,刺眼的光线让人睁不开眼。
「冲!」
尚凤林大喊一声,带头冲向检查站。
美军反应很快,机枪立刻开火。子弹密集得像雨点,打在地上溅起尘土。
冲在前面的几个战士应声倒下。尚凤林咬着牙继续往前冲,手里攥着两颗手榴弹。
五十米。
四十米。
三十米。
尚凤林猛地投出手榴弹。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准确落进机枪掩体。
轰!
爆炸声中,机枪哑火了。
「上!」
董明德带着七班冲过去。他们跳进掩体,用刺刀和枪托解决了残余的美军。
检查站被拿下了,但伤亡不小。一个排三十人,只剩下二十个。
尚凤林捂着胳膊,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。他中弹了。
「科长,你受伤了!」
「小伤,不碍事。」尚凤林咬着牙说,「快,通知师部,可以进攻了。」
一个小时后,125师主力到达新仓里外围。师长王道全亲自指挥这次战斗。
373团负责正面进攻,董明德所在的七连是突击连。
夜幕降临,进攻开始。
炮弹在美军阵地上爆炸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董明德带着七班紧跟在连队后面,准备随时投入战斗。
突然,前方传来激烈的枪声。先头部队遇到了麻烦——一座通往新仓里的公路桥,被美军严密把守。
连长派通信员来找董明德:「排长,连长让你去夺桥。」
又是夺桥。
董明德带着七班赶到桥头。借着炮火的光亮,他看清了情况。
这座桥长约五十米,宽不到十米。桥上有美军的机枪火力点,桥下是湍急的河水。最要命的是,桥墩上已经绑了炸药,随时可能引爆。
「王大力,你怎么看?」董明德问。
「硬冲肯定不行,得想办法。」王大力盯着桥看了一会儿,「要不咱们还是老办法,游过去?」
董明德摇摇头:「河水太急,游不过去。而且就算过去了,也来不及拆炸药。」
「那怎么办?」
董明德盯着桥看了很久,突然说:「咱们不守桥了。」
「啊?」王大力愣住,「连长让咱们夺桥,你说不守了?」
「对,不守了。」董明德说,「我要把守桥的美军全干掉,这样桥就永远安全了。」
「排长,这...」
「听我的。」董明德打断他,「你带两个人从上游游过去,我带剩下的人从下游过去。过了河之后,咱们前后夹击,把守桥的美军一锅端。」
王大力知道劝不住他,只好照办。
这次河水更冷,更急。董明德带着三个战士跳进河里,刺骨的河水瞬间冻透全身,他咬紧牙关拼命划水。
河水把他们往下游冲,好不容易才游到对岸。爬上岸时,董明德感觉整个人都要冻僵了。
但没时间休息。他甩甩头上的水,检查了一下枪,确认还能用,带着人朝桥头摸去。
守桥的美军大约三十人。他们以为志愿军会从正面进攻,所以重点防守桥面,对侧后方的警惕性不高。
董明德和王大力的小队前后夹击,悄无声息摸到美军背后。
「动手。」
八把刺刀同时刺出。美军还没反应过来,就倒下了一大半。剩下的人慌乱还击,但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目标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五分钟,三十多名美军全部被击毙。
董明德顾不上休息,立刻检查桥下的炸药。引线已经接好,他小心翼翼割断引线,把炸药全部扔进河里。
「排长,咱们完成任务了,该回去报告了吧?」王大力问。
董明德没说话。他看着前方十公里外的新仓里,那里灯火通明,显然驻扎着大量敌军。
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型。
「王大力,你说咱们要是端了他们的老巢,会怎么样?」
王大力瞪大眼:「排长,你不是又想...」
「都到这了,留两个人守桥,其他人跟我走。」
「排长,这次真不行啊!」王大力急了,「守桥的只有三十多人,咱们还能对付。新仓里那可是美军的一个营,几百号人!」
「所以要趁他们没反应过来。」董明德说,「现在正打着仗,营地里肯定乱糟糟的。咱们摸进去,先炸他们的车,制造混乱,然后看情况。」
王大力知道劝不住他,只好叹口气:「行,我跟你去。但你得答应我,真有危险就撤,别硬撑。」
「放心。」
董明德留下两名战士守桥,自己带着剩下的六个人,朝新仓里摸去。
09
1950年12月2日深夜,新仓里美军营地。
营地里一片忙碌。美军正在准备撤退,士兵们往卡车上装物资,军官们在帐篷里销毁文件。
没人注意到,六个浑身湿透的志愿军战士,正悄悄潜入营地边缘。
董明德趴在一堆木箱后面,观察营地的布局。卡车停在营地中央,排成两排,大约有三十多辆。士兵们正在往车上搬东西,动作很匆忙。
「看到没,那些卡车都加满了油。」董明德压低声音说,「咱们只要点着一辆,整个停车场都会炸。」
「怎么点?」王大力问。
「手榴弹。」董明德摸出两颗手榴弹,「你们三个去右边,我们三个在这边。等我扔第一颗,你们跟着扔。扔完立刻往外跑,能跑多远跑多远。」
「明白。」
王大力带着两名战士猫着腰摸向右侧。董明德等了两分钟,估计他们到位了,拧开手榴弹的盖子。
他瞄准最近的一辆卡车,用力投出手榴弹。
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准确落在卡车车厢里。
轰!
爆炸声响起,卡车的油箱被引爆,火焰冲天而起。
紧接着,第二颗、第三颗、第四颗手榴弹陆续爆炸。停车场变成一片火海。
美军乱成一团。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有人大喊遭到攻击,有人慌忙找掩护,有人试图扑火。
「跑!」
董明德带着人往营地外冲。他们跑得飞快,子弹在身后呼啸而过。
跑了大约五百米,董明德突然停下。
「排长,怎么不跑了?」王大力气喘吁吁地问。
「你听。」
营地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。不是美军在射击,是373团的主力部队发起了总攻。
董明德眼睛一亮:「机会来了!」
「什么机会?」
「美军肯定以为营地被大部队包围了,正忙着突围呢。」董明德说,「咱们现在杀个回马枪,他们绝对想不到。」
「排长,咱们只有六个人...」
「就是因为只有六个人,他们才想不到。」董明德已经做出决定,「走,跟我回去。」
六个人重新朝营地摸去。此时营地里更加混乱,到处是跑动的美军士兵,到处是枪声和喊叫声。
董明德带着人绕到营地侧面,那里有几顶帐篷还没被烧着。他们悄悄摸进帐篷,发现里面堆着大量物资——罐头、饼干、毛毯,还有几箱弹药。
「发财了。」一个战士兴奋地说。
「别废话,赶紧搬。」董明德说,「能拿多少拿多少。」
就在他们往外搬东西时,一队美军跑了过来。领头的军官看到六个穿着志愿军军装的人,愣了一下,大喊起来。
「打!」
董明德抬手就是一枪,把那个军官撂倒。其他战士也开火,几个美军当场倒下。
剩下的美军吓坏了,转身就跑。他们以为遇到了志愿军的突击队,哪还敢停留。
「继续搬!」
董明德他们手脚麻利把物资搬出帐篷。正搬着,又来了一队美军。这次人数更多,至少有二三十人。
「撤!」
董明德带着人往外跑,边跑边回头射击。美军在后面追,子弹打得树木哗哗作响。
跑了大约一公里,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。董明德心里一沉,开阔地没有掩护,一旦被追上就完了。
就在这时,开阔地的另一边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。
373团的部队!
追击的美军看到志愿军主力,立刻掉头就跑。董明德他们趁机跑过开阔地,与373团的战士汇合。
连长看到董明德,惊讶地问:「你小子怎么搞得满身是血?」
董明德低头看看自己。衣服上确实有不少血迹,但大部分是敌人的血,自己只有几处擦伤。
「没事,小伤。」董明德笑了,「连长,我给你们带了点好东西。」
他指指身后的战士。大家背着大包小包,里面装满了从美军营地搞来的物资。
连长哭笑不得:「你小子,让你夺个桥,你跑去抢东西了?」
「桥早就夺了。」董明德说,「守桥的美军全解决了,炸药也拆了。后来看他们营地乱糟糟的,就顺便去转了一圈。」
连长摇摇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新仓里战斗持续了一整夜。天亮时,125师占领了整个新仓里地区。
战后清点战果,董明德和他的七班又立了大功:击毙美军四十余人,缴获榴弹炮十门、高射机枪三挺、步枪一百多支、汽车二十多辆,还有大量物资。
师长王道全听完战报,半天说不出话。他把董明德叫到师部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「小伙子,胆子够大的。」王道全说,「但也太冒险了。你就不怕出意外?」
「报告师长,我心里有数。」董明德说,「敌人虽然人多,但他们慌了神,战斗力大打折扣。咱们趁乱下手,反而更安全。」
王道全沉默了一会儿,叹口气:「你啊,每次都让我心惊胆战。不过话说回来,干得确实漂亮。」
他拍拍董明德的肩膀:「回去好好休息。这次战役结束后,我给你报功。」
10
1951年春季,朝鲜中部山区。
志愿军发起第五次战役,董明德所在的373团负责追击撤退的美军。
这天下午,七连接到命令:沿着山谷追击敌军,不让他们喘息。
连长张德才带队前进。队伍刚进山谷,突然传来爆炸声。
是地雷!
连长反应很快,立刻下令:「全体卧倒!」
但已经晚了。爆炸声此起彼伏,整个山谷都在颤抖。这是美军布下的雷区。
接着,敌军的炮火覆盖过来。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,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。
「隐蔽!」
战士们四处寻找掩护。有人躲进弹坑,有人趴在石头后面。
炮击持续了十几分钟。等炮声停息,董明德从掩体里爬出来,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一沉。
山谷里到处是倒下的战士。有的人被炸得血肉模糊,有的人痛苦地呻吟。一个连一百二十人,现在只剩下二十多人还能站起来。
「连长!」
有人喊了一声。董明德跑过去,看到连长张德才倒在一个弹坑边。他胸口被弹片击中,鲜血染红了军装。
「连长!」董明德蹲下来,「卫生员!卫生员!」
张德才艰难地睁开眼睛,看到董明德,嘴唇动了动:「明德...你...你来指挥...」
「别说话,卫生员马上就来。」
「听我说...」张德才抓住董明德的手,「敌人...还在前面...不能让他们跑了...你...带人...继续追...」
说完这句话,张德才的手松开了,头歪向一边。
「连长!连长!」
卫生员跑过来,检查了一下,摇摇头:「排长,连长他...走了。」
董明德愣愣地看着连长的遗体,半晌说不出话。
「排长,敌人的炮火又来了!」
王大力的喊声把他惊醒。董明德抬起头,看到山谷另一头,敌军正在组织反攻。
不能再愣着了。现在连长牺牲,指导员也受了重伤,全连只剩他这个排长。
董明德站起来,大声喊:「所有人听着,我是董明德,现在由我接管全连!能动的都给我站起来!」
剩下的二十多名战士陆续站起来。有的人挂了彩,有的人灰头土脸,但眼神都很坚定。
「咱们中了埋伏,伤亡很大。」董明德说,「但敌人也跑不了。现在我命令,所有人跟我反击!」
「排长,咱们人太少了。」有人担心地说。
「人少就人少。」董明德端起步枪,「记住,咱们是七连,七连从来没怂过!跟我冲!」
他第一个冲出去。其他战士紧跟在后面。
二十多个人朝着敌军的阵地发起冲锋。他们边跑边射击,手榴弹一颗接一颗扔出去。
美军没想到志愿军还敢反击,一时间有些慌乱。他们的火力减弱了,阵型也乱了。
「继续冲!别停!」
董明德冲在最前面。他的军装被子弹撕开了好几个口子,脸上被弹片划了一道伤口,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就在快要冲到敌军阵地时,一发炮弹在董明德身后爆炸。
巨大的冲击波把他掀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泥土和碎石压在他身上,眼前一片漆黑。
他想爬起来,但身体不听使唤。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,耳朵里嗡嗡作响,什么都听不见。
渐渐地,意识变得模糊...
不知过
了多久,董明德醒了过来。
他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躺在担架上。头上缠着绷带,全身到处都疼。
「排长,你醒了!」
王大力的脸出现在视线里。这个一米八的大汉眼眶红红的,显然哭过。
「怎么...回事?」董明德的声音很虚弱。
「你被炮弹炸晕了。」王大力说,「我们把你从土里刨出来,送到后方。医生说你头部受伤,很危险...」
董明德想起来了。连长牺牲,他带人反击,然后...
「战斗怎么样了?」
「赢了。」王大力擦擦眼泪,「后续部队赶来,把敌人打退了。咱们七连...只剩十三个人了。」
在那次反击中,又有七八名战士牺牲,最终只剩下十三人。
董明德闭上眼睛。一百二十人的连队,最后只剩十三人。
「排长,医生说你要好好养伤。」王大力说,「你头部伤得很重,可能...可能会留下后遗症。」
「什么后遗症?」
「医生说可能会间歇性神志不清,还有头疼,很严重的那种。」王大力小心翼翼地说,「医生建议你回国治疗。」
董明德沉默了很久,问:「连长的遗体找到了吗?」
「找到了,已经安葬了。」
「好。」董明德缓缓点头,「那就好。」
他想起张德才最后说的话:不能让他们跑了。
连长,我们没让他们跑。
但代价太大了。
11
1951年6月,志愿军总部。
政治部的会议室里,正在授勋仪式。
董明德穿着崭新的军装,站在队列的最前面。他的头上还缠着绷带,脸色有些苍白,但精神不错。
主持仪式的首长宣读授勋令:
「同志董明德,在抗美援朝战争中表现英勇,多次完成艰巨任务。
德川战役,化装侦察,击毙敌军七名,俘获三名,获取敌军兵力部署情报。
月浦里战役,泅渡清川江夺桥,歼敌三十余名,缴获大批军需物资。
新仓里战斗,不畏强敌,屡建奇功。
经志愿军总部研究决定,授予董明德同志'二级战斗英雄'称号,记特等功一次!」
掌声在会议室里响起。
首长走到董明德面前,亲手给他佩戴上军功章。那是一枚金灿灿的奖章,上面刻着五角星和麦穗。
「同志,祖国和人民感谢你。」首长握着董明德的手说。
董明德立正敬礼,眼眶有些湿润。
仪式结束后,首长单独把董明德留下来。
「小董,你的伤势怎么样了?」
「报告首长,已经好多了。」董明德说。
「医生跟我说了你的情况。」首长的表情变得严肃,「头部的伤很严重,需要长期治疗。组织决定让你回国休养,暂时不要再上战场了。」
「首长,我还能打仗!」董明德急了。
「我知道你能打。」首长拍拍他的肩膀,「但你的身体需要休息。你已经为国家做了很多,现在该为自己想想了。」
董明德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「回国后好好养伤。」首长说,「等身体好了,组织会给你安排合适的工作。」
1953年7月,朝鲜停战协定签订。
董明德随部队转移到广东惠州驻防。他的头伤时好时坏,经常会突然头疼,疼起来整个人都站不住。
1956年春天,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。
董明德正在营房里休息,突然感到头部一阵剧痛。他扶着墙慢慢坐下,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。
疼痛越来越剧烈,他感觉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了。眼前开始出现幻觉,耳边响起枪炮声,仿佛又回到了朝鲜战场。
「冲啊!」
他突然站起来,端起一把不存在的步枪,朝空气中射击。
「卧倒!炮弹来了!」
他扑倒在地上,双手抱着头。
战友们发现不对劲,赶紧把他送到医院。
军医检查后摇摇头:「他的头伤后遗症越来越严重了。这种情况不适合继续服役,建议复员。」
部队首长找董明德谈话:「小董,你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。组织决定让你复员回家,好好治疗。」
董明德沉默了很久,最后点头:「我服从组织安排。」
1956年6月,董明德拿着复员证和一笔复员费,回到了山东莱阳老家。
他在行李箱的最底层,装着那枚特等功奖章,还有几张立功证书。
12
1956年夏天,山东莱阳县城郊外的一个小村庄。
董明德背着行李走在村口的土路上。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多年,闭着眼睛都能走。但现在,他感觉有些陌生。
村里的老槐树还在,只是又粗了一圈。几个孩子在树下玩耍,看到穿军装的董明德,好奇地盯着他看。
「明德回来了!」
有人认出了他,消息很快传开。村民们陆续走出家门,围过来问长问短。
「明德,听说你在朝鲜打仗,立了大功?」
「可不是嘛,咱村出了个大英雄!」
董明德笑着摆摆手:「什么英雄,就是尽了本分。」
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是特等功臣,也没提二级战斗英雄的称号。
回到家,董明德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那个装着军功章和证书的箱子,锁进柜子最底层。
从那天起,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。
第二年春天,经人介绍,董明德娶了邻村的姑娘李秀兰。李秀兰只知道丈夫当过兵,打过仗,其他的一概不知。
此后十年,董明德和李秀兰养育了四个女儿。大女儿董双玲,二女儿董双美,还有两个小的。
四个女儿,董明德都视如珍宝。他白天在生产队干活,晚上回家陪孩子玩耍。日子虽然清苦,但一家人其乐融融。
董明德从不跟孩子们讲战场上的事。偶尔有人问起,他也只是淡淡地说:「打仗的事过去了,不提了。」
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才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。那些牺牲的战友,那些血与火的岁月,都深深埋在心底。
张德才,那个在山谷里牺牲的连长。
王大力班里那几个新兵,刚到朝鲜就倒在了德川的山头上。
还有更多的人,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记住,就消失在炮火中。
他们都没有回来。
1973年秋天,李秀兰病倒了。
董明德带着她跑了好几家医院,但病情一直没有好转。半年后,李秀兰去世了。
那年大女儿董双玲十七岁,小女儿才八岁。
料理完妻子的后事,董明德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。他成了村里的单身汉,独自拉扯四个女儿。
村里有人劝他再婚:「明德,你还不到六十,找个伴也好有个照应。」
董明德摇摇头:「不了,我这身体,时常犯病,不能拖累别人。」
他说的是实话。这些年头伤的后遗症越来越严重,经常会突然头疼欲裂,有时候还会神志不清。
有一次,董明德正在地里干活,突然头疼发作。他扔下锄头,抱着头蹲在地上,嘴里喊着:「冲啊!卧倒!」
在地里干活的村民吓坏了,赶紧把他扶回家。
大女儿董双玲看着父亲痛苦的样子,心疼得掉眼泪:「爹,咱们去找村里,看能不能申请点补助。」
「不行。」董明德咬着牙说,「国家已经给了我该有的待遇,不能再麻烦组织。」
「可是咱们家...」
「我那些战友,他们牺牲在战场上,什么都没留下。」董明德打断她,「我至少还活着,还能看到你们长大。这就够了。」
董双玲不敢再提。
后来她才知道,父亲每个月领的复员费,大部分都接济给了牺牲战友的家属。
张德才的母亲在河北农村,董明德每年都要寄钱过去。
还有当年七班那几个新兵的家人,董明德也会定期寄些钱。
他记得每一个牺牲战友的名字,记得他们的家在哪里。
13
1990年代,董明德已经七十多岁了。
四个女儿都已成家,各自有了孩子。董明德独自住在村里的老房子里,靠着微薄的退休金过日子。
他的身体越来越差。头疼发作的次数增多,每次发作都让他痛不欲生。有时候他会突然陷入混乱,以为自己还在朝鲜战场,嘴里喊着战友的名字。
村里人都知道董老头当年打过仗,但没人知道他立过多大的功。
2000年,董明德持续腹痛,女儿们带他去县医院检查。
医生看着片子摇头:胃癌晚期。
手术费要好几万,对这个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。
大女儿董双玲又提起找政府帮忙的事。
「爹,您当年立过功,国家肯定会帮咱们的。」
董明德躺在床上,虚弱地摇摇头:「不用麻烦组织。能活到这个岁数,我已经很知足了。」
「可是...」
「听我说。」董明德握住女儿的手,「战场上那么多年轻人,十八九岁就牺牲了。他们连自己的孩子都没见到,我比他们幸运多了。」
董双玲流着泪点头。
手术最终没做。董明德选择保守治疗,在家里度过最后的日子。
那些日子里,他经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有时候会跟孙辈们聊天,讲一些模糊的往事,但从不提自己的功劳。
「爷爷,您打仗的时候害怕吗?」外孙徐永波问。
「怕。」董明德笑了笑,「怎么会不怕呢?炮弹在头顶飞,战友在身边倒下,谁不怕?」
「那您还敢冲锋?」
「因为不冲锋,敌人就会冲过来。」董明德看着远方,「我们不冲,后面的战友就要冲。我们多冲一次,战争就能早一天结束,就能少死一些人。」
徐永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2007年春天,董明德的病情恶化。
他躺在床上,已经很少说话。女儿们轮流守在床边,看着父亲一天天衰弱下去。
有一天傍晚,董明德突然神志清醒。他让女儿们都过来。
「你们要记住,」他的声音很轻,「咱们今天的生活,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。别忘了那些牺牲的人。」
「爹,我们记住了。」女儿们含着泪说。
董明德点点头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2007年初夏的一个傍晚,八十九岁的董明德安详地离开了人世。
村里人都来送行。大家都说,董老头是个好人,一辈子本本分分,从不给别人添麻烦。
没人知道,这个普通的老农民,曾经是朝鲜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斗英雄。
14
2020年初,一个周末的下午。
徐永波回到莱阳老家,帮着整理外公留下的老房子。房子已经空了十三年,到处落满灰尘。
他打开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,里面堆着破旧的家具和农具。角落里有个老柜子,漆都掉光了,门还锁着。
徐永波找来工具,撬开了锁。
柜子里层层叠叠堆着旧衣服和被褥。他把这些东西搬出来,准备扔掉。
搬到最底层时,他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是个木箱子。
箱子不大,表面雕着花纹,但已经很旧了。徐永波好奇地打开箱子。
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样东西:一枚金色的军功章,几张泛黄的证书,还有一些照片。
徐永波拿起军功章,借着光线仔细看。
奖章上刻着:特等功。
又拿起证书,上面写着:「兹授予董明德同志'二级战斗英雄'称号...」
证书下面还有一张立功证书,详细记录着外公的战功:「德川战役,化装侦察,击毙敌军七名,俘获三名...月浦里战役,泅渡清川江夺桥,歼敌三十余名...」
徐永波愣在那里,半天说不出话。
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幕幕画面——
小时候,外公做噩梦,半夜突然惊醒,嘴里喊着「冲啊」「卧倒」。
外公头疼发作时,痛苦得在地上打滚,额头上青筋暴起,却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外公一辈子省吃俭用,把大部分钱都寄给了那些「老战友的家人」。
原来,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外公不是普通的老兵,而是特等功臣,二级战斗英雄。
而外公从来没有提起过。
徐永波突然想起外公临终前说的话:「咱们今天的生活,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。别忘了那些牺牲的人。」
他终于明白了。
外公不说,是因为在他心里,真正的英雄是那些没有回来的人。
张德才连长,七班的那些新兵,还有更多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战友。
他们才是英雄。
而自己只是活下来的幸运者。
徐永波眼眶湿润了。他小心翼翼地把军功章和证书收好,立刻打电话给母亲。
「妈,你知道外公的这些东西吗?」
「什么东西?」
「军功章,还有立功证书。外公是特等功臣!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传来母亲的哭声。
消息很快传开。当地媒体、退役军人事务部门陆续找上门来,核实情况。
经过查证,董明德的身份得到确认:
志愿军42军125师373团七连排长,特等功臣,二级战斗英雄。
参加过德川战役、月浦里战役、新仓里战役等二十多次战斗。
1956年复员后,深藏功名五十一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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